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常态与常人——中新网

发布时间:2021-11-22   浏览次数:

  当代物理学大师费曼,在爱妻死后数年也罹患癌症,他自知已来日不多了。当有人问这位已经名满天下的科学家此生还有什么遗憾时,他沉默了一会儿,泪眼满眶地回答:“当然有,我很遗憾可能没有机会看着我的女儿米歇尔长大了!”科学家弥留之际,并没有与自身职业和社会角色相关的留言,如“与某项人类重大科学发现失之交臂”之类的“豪言壮语”,却指归在最令人动容的儿女情长上。他返回了本真本然,显示了尘世间一个平凡父亲最为深切的焦虑、担忧和无奈。

  费曼的儿女情长,恰恰表明了人与世界最初始、最终极、最深刻的本能联系。可以肯定,大多数的人,即每一个平凡常人,在行将告别人世的时候,都会被生命责任的本能驱动,返回到深层人性和自然母亲的怀抱。人活一生,所谓事业理想、功名利禄以及世俗的一切,在很多际遇里,都可以或轻松或沉重地抛弃,唯有生命本能的责任,却须臾难以割舍并深蕴于人们的灵魂之中。这就是人生的常态,平凡常人最后的实在。

  由此让我想到了傅雷的遗嘱。这是我读到的翻译家平生留下的浩瀚文字中,最为令人动情的临终绝笔。今天,也许在一般人眼里,这篇遗嘱平淡之极。傅雷夫妇细致周到地安排后事,当月的房租要付清;借人的东西要归还;他人寄存的物品被抄家者劫走了,自己赔偿;保姆将无收入了,赠以六百元生活费;甚至预留了夫妇俩死后的火葬费,现钞五十三元三角──凡此种种生活琐事,都在遗嘱里一一交代清楚。短短遗嘱,写成于夫妇俩遭受百般凌辱、含冤不白、决意双双赴死的惨烈关口,写成于那个狂飙骤起、黑白颠倒的异常岁月,又出自中国译界一代巨匠傅雷之手,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,看似平凡琐屑却又意味深长。每每读此,都让人震撼之余沉吟良久,禁不住发问:翻译家是以怎样的心绪情怀写下这几行文字的呢?

  傅雷在遗嘱的开首,固然简要凛然地申辩了自己的清白,为夫妇赴死的原因作了讥讽式的悲愤解答。但整篇遗嘱的主旨显然不在于此,文中殷殷嘱托亲人妥善处理的十三件该办而未办的身后家事,分明是一个平凡常人在安排正常的生活。本来,人之将死,大限一到,这几元几角的数目已变得无关宏旨,甚或毫无意义。但傅雷夫妇偏偏认为不。他们偏偏把生命的最后时刻用在这一应琐事的安排上。以自己的人生良知执着地守持着正常的生活秩序。在他们看来,这完全是生活常态下一个常人应守的生活准则,应取的生活态度。尽管生命之灯即将熄灭,也要按照人间关系的基本规则,分毫不欠、坦荡磊落地离开这个世界。

  个体生命死则死矣,但自己死后也不能违背和扰乱正常的生活规则,这就是傅雷夫妇所秉持的生命本能守则,不仅显现了“自尊、自律、自明”的高贵品格,也是翻译家对那个异常年代的反抗。他坐在平静书斋面对着的却是“革命”、“洪流”、“烈火”、“风暴”,狂潮袭来,正常的生活规矩被踩在脚下,和谐的礼仪伦理荡然无存,纯正的人间关系搅得水火不容,基本的行为准则抛到九霄云外。闯入傅家的“暴徒”何尝不是善良人家的儿女,破门而入的时候对自己的造孽浑然不觉,身边反倒响起豪迈之声:彻底砸烂旧世界,敢教日月换新天。他们为再也不受常态下的日常生活守则约束而欢呼,似乎成了气吞山河的超人,上天入地的好汉。大悲无声。傅雷遗嘱正是对正常生活被粗暴践踏扭曲最坚决的抗争!

  经历过那个噩梦般年代的人们,如今痛定思痛,洞穿了神圣背后的虚妄,崇高掩盖下的丑陋,种种罪恶和多少创伤“假汝之名”,万丈豪情和无边诳语下带来了家国民族一次又一次的灾难:“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”,引来了大饥荒;“喝令三山五岳开道”,差点把中国经济导向崩溃的边缘;“金猴奋起千钧棒”,险些把社会基础全砸烂。巨痛之后,我们该明了视死如归的傅雷是以怎样的勇气和感悟写下这篇文字的。夫妇俩以生命的代价昭示一个朴素的真理:返回本然,返回常态,返回常人,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琐事,却是在一个合理而正常的社会里,一个平凡常人所必需做出的,也是维系人类社会赖以合乎人性地存在的基本要素和准则。常态是事物最稳定的状态,常人才是最真实的人生。

  历史和现实告诉我们:对越是往事物两极偏离的极端现象,越要保持足够的警惕,越要持守常态,持守常人的平常心态。

  无论是费曼的儿女情长,还是傅雷夫妇的固守常态,都在说明人生本质终归是单纯的,任何偏离于一端的事物总要回归到基本点上。天地无言,现实之外自有另一种伟大的秩序、尺度与眼睛。现在好了,当今世界人类已逐步告别狂飙式的战争与革命,已从英雄激情为符号的史诗时代,让位给了以日常生活、正常秩序为符号的散文时代。人间的出路在于建设、和谐与改良,在于协商、谈判与共赢,而不在于英雄的牺牲和沙场的壮烈。生活在这常态时代,但愿人人能可持续地安居乐业,共创和谐美满生活!

  我国实施高温补贴政策已有年头了,但是多地标准已数年未涨,高温津贴落实遭遇尴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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